第九十二章 玉会碎，石却未必会焚！

书中夏夜 作者:佚名

第九十二章 玉会碎，石却未必会焚！

　　    玉璋城，原总督府，现冰空王国玉成州临时治所。时隔两年，正式谈判在此开启。
    书房內，气氛比两年前更加庄重肃穆。
    冰空归一坐於主位，身著太子礼服，神情沉稳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身侧。
    在那里，端坐著一位气质儒雅、面容却带著不容置疑威仪的中年文士
    冰空王国丞相，夏昼。
    她並未刻意掩饰身份，冰空王国丞相亲临，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威慑。
    对面，破加帝国的首席代表换成了以顽固和精明著称的破加烈日亲王。
    他身后跟隨著財政、军事、律法等领域的重臣，阵容强大，显然有备而来。
    而坐在夏夜侧后方，被允许旁听的张忆眠，则好奇地眨著眼睛。
    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以“夏丞相”身份正式参与邦交的夏姨，感觉既陌生又新奇。
    “太子殿下，夏丞相。”
    破加烈日率先开口，语气强硬
    “玉成州之事，我帝国上下群情激愤！此州乃我破加龙兴之地，血脉所系，绝非寻常疆土可比！”
    “贵国以此种方式强占，於情於理於法，皆说不通！”
    “若要谈，当以贵国军队即刻退出玉成州为前提！”
    冰空归一按照预演，沉声回应：
    “亲王，玉成州乃贵国战败后，白纸黑字签署条约割让於我冰空，此乃大陆共知之事！何来『强占』一说？至於龙兴之地……”
    冰羽归一试图將话题引向现实
    “若真是如此珍视，为何百年来赋税最重，民生最苦？”
    破加烈日立刻抓住“情感”切入点，声音悲愴：
    “太子殿下年轻，或许不解故土之情！”
    “我破加皇室先祖陵寢在此，无数將士英魂埋骨於此！”
    “此乃一国精神之寄託，岂是冷冰冰的条约所能割裂？”
    “贵国此举，无异於挖我帝国之心，断我民族之根！此等行径，与强盗何异？！”
    他言辞激烈，试图在道义上占据高地。
    冰空归一被这顶“强盗”帽子扣得有些恼怒，语气不由得加重：
    “亲王慎言！当初是贵国先犯我边境！战败求和，自然需付出代价！若论情感，我冰空將士的血难道就白流了吗？！”
    “代价？便是强占他国宗庙所在？”
    破加烈日步步紧逼，开始引经据典，从古老盟约到地方志记载，试图证明玉成州在法理和情感上对破加的独一无二性。
    他的话语极具煽动性，將冰空归一拖入了关於“歷史意义”和“民族情感”的复杂辩论中。
    冰空归一毕竟对玉成州的细微歷史了解不够深入，在对方连珠炮似的追问和看似“確凿”的引证下，一时有些语塞，脸色微红，节奏渐乱。
    礼部尚书见状，连忙插话：
    “亲王殿下，过往盟约有其时代局限性，当前局势乃基於最新之国书…”
    破加烈日立刻打断：
    “尚书大人！莫非冰空王国认为，先辈盟约可隨意废弃？此等態度，如何取信於天下邦国？”
    他將问题上升到了国家信誉层面。
    一时间，谈判似乎陷入了关於歷史故纸堆的纠缠。
    张忆眠看著小呜归被对方说得哑口无言，急得直揪衣角，又看向夏姨，只见夏夜依旧气定神閒，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，轻轻呷了一口。
    就在破加烈日以为得计之时，夏夜放下了茶杯。
    “噹啷。”
    清脆的瓷响，让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。
    夏夜缓缓抬眼，目光平静地看向破加烈日，声音不高，却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：
    “亲王殿下，若论法理，据《大陆疆域考·破加卷》记载，九百七十年前，玉成州全境，乃是『澜月部落联盟』之祖地。请问，破加帝国当时，又在何处？”
    破加烈日一怔，刚想反驳此记载不实，夏夜却不给他机会，继续道：
    “若论情感与宗庙……殿下可知，为何玉成州民间，至今仍盛行祭拜『山鬼』与『河伯』，而非贵国皇室推崇的『战神殿』？”
    “为何州志记载，三百年前，贵国『破加首席』巡幸此地时，曾因强迁当地祖祠，引发大规模民变，死伤枕籍？”
    她每一问，都直指对方话语中的漏洞与不堪的歷史真相，语气平淡，却字字诛心。
    “故土之情，人皆有之。但这份情，是生活於此的千万百姓之情，而非仅仅悬掛於庙堂之上的牌位之情。”
    夏夜目光扫过破加眾臣，最终回到破加烈日脸上
    “殿下口口声声宗庙英魂，却对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民百年来的疾苦视而不见。”
    “这份『深情』，未免太过狭隘，也……太过虚偽。”
    破加烈日脸色涨红，呼吸急促，被驳得哑口无言。
    夏夜没有纠缠，直接提升层级：
    “故而，玉成州归属，早有定论，无需再议。今日之谈，当著眼於未来”
    “玉成州如何平稳过渡，以及两国，如何在这新的格局下相处。”
    夏夜直接將一份文书推向对面：
    “这是我方擬定的细则。”
    “除领土交接外，为促进两国长久和平与繁荣，破加帝国需每年向冰空王国缴纳其赋税总收入的三成，作为『睦邻友好献金』。
    “同时，开放全境互市，並准许破加商民，使用我冰空王国发行的『冰空岁幣』进行结算。”
    “三成赋税？！还要用你们的岁幣？！”
    破加帝国的財政大臣几乎跳了起来
    “这不可能！这是要將我帝国的经济命脉拱手相让！岁幣？一张废纸而已，如何能与真金白银、与灵石相比？”
    礼部尚书立刻接话，阐述岁幣的便利性与冰空王国的信用担保。
    財政大臣激烈反驳：
    “信用？一旦战事再起，尔等冻结岁幣兑换，我帝国商民岂不顷刻间倾家荡產？此乃经济枷锁！绝不可接受！”
    双方財政官员就此展开激烈辩论，冰空礼部尚书据理力爭，破加財政大臣则不断强调风险与主权丧失。
    冰空归一试图插话，强调岁幣带来的贸易便利，却被对方以“太子殿下未经商事，不知其中险恶”轻轻带过，再次显得经验不足。
    就在爭论僵持不下时，夏夜再次开口，声音依旧平稳：
    “李大人担忧风险，可以理解。但请问，贵国目前发行的『金盾幣』，近年来贬值几何？各地贵族私铸钱幣，导致市场混乱，物价飞腾，此事属实否？”
    財政大臣语气一滯：“此乃…此乃帝国內政…”
    “內政与否，关乎的却是千万商民的身家性命。”
    夏夜打断他
    “使用岁幣，並非强迫，而是提供一个更稳定、更便捷的选择。”
    “我方可以承诺，在条约中明確写明，岁幣与灵石的兑换比率及保障机制。同时……”
    她拋出了杀手鐧，目光看向一直沉默的破加商会代表：
    “据本相所知，中立的『日落商会』已初步同意，若条约签署，將率先在破加各大城市设立分號，承诺无条件按既定比率承兑岁幣。”
    “璃晚女士的信誉，想必诸位不会有疑议吧？”
    此言一出，破加商会代表眼睛一亮。
    日落商会的信誉，確实比两国朝廷更让人放心。
    財政大臣的气势顿时弱了下去。
    夏夜趁势加重筹码：
    “若贵国坚持不使用岁幣，那么很遗憾，所有与冰空及其商业盟邦的贸易，將只能以灵石或等值稀缺物资结算，”
    “並且，我方將不得不对来自破加的非岁幣结算商品，徵收……百分之五十的『货幣调节税』。”
    “这位大人，您可以计算一下，贵国的商人，还能剩下几分利润？”
    利诱与威胁，双管齐下。破加財政官员们面面相覷，开始低声交换意见，显然內心已开始动摇。
    破加烈日见经济条款上难以抵挡，试图从军事上找回场子，他沉声道：
    “夏丞相，即便条约签署，若贵国日后得寸进尺，我破加百万儿郎，亦不惜玉石俱焚！”
    冰空归一闻言，眉头紧皱，正要强调冰空军力之盛，夏夜却轻轻抬手，止住了他。
    她看向破加烈日，嘴角甚至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，但眼神却冰冷如刀：
    “亲王殿下，您说的『百万儿郎』，指的是目前散布在漫长边境线上，缺餉已达三月，装备完好率不足六成，且因国內政局动盪而士气低迷的那二十五万边防军吗？”
    破加烈日和他身后的將领脸色骤变！
    这是帝国最高军事机密！
    夏夜有万相之面，这个世界就没有能瞒住她的事情，除非该对象不可模仿。
    夏夜不等他们反应，继续用平淡的语气拋出更惊人的信息：
    “还是指，驻扎在帝都附近，由三皇子殿下统领，但主要任务是『维持京城秩序』，並且与二皇子麾下军团摩擦不断的那十万『禁卫军』？”
    她每说一句，破加代表们的脸色就白一分。
    对方对己方军情竟了解得如此透彻，甚至连內部派系斗爭都一清二楚！
    “至於玉石俱焚……”
    夏夜微微前倾身体，那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如同实质般瀰漫开来
    “殿下，您应该清楚，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……“”
    “”玉』会碎！『石』却未必会焚！！！”
    “我冰空『苍穹』级战略法阵，可在百里外锁定目標。”
    “是否需要本相，提醒您一下奈亚王朝最后一位太子，是在何种情况下殞落的？”
    她没有明说，但那冰冷的杀意和精准的情报，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威慑力。
    破加烈日额头上冷汗涔涔，再也说不出硬话。
    夏夜坐直身体，做出了最后总结，也是最终通牒：
    “领土、岁贡、岁幣，此三者，乃此次和约之基石，不容更改。接受它，破加尚可休养生息”
    “藉助互市与稳定，或许能在未来的变局中寻得一线生机。”
    “拒绝它……”
    夏夜的目光扫过所有破加代表，声音斩钉截铁
    “那么，三个月內，尔等面对的，將不再是本相与太子，而是我冰空枢密院正使与本朝大將军王！”
    “届时，谈判地点，或许就要改在破加帝国的金鑾殿上了！何去何从，请诸位，即刻决断！”
    书房內，死一般的寂静。
    破加烈日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气，瘫坐在椅子上，面色灰败。
    他身后那些原本还存有侥倖的大臣们，也个个如丧考妣。
    对方不仅在法理、经济上完全压制，更在军事和政治上拥有绝对的优势和情报能力，甚至连帝国內部的疮疤都被无情揭开。
    所有的挣扎，在绝对的实力和洞察面前，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。
    张忆眠捂住小嘴，眼睛瞪得大大的，看著那个言辞如刀、气势如山、將整个破加帝国使团逼得步步后退、毫无还手之力的夏丞相。
    这……这真的是那个会温柔给她擦汗、会无奈弹她额头的夏姨吗？太……太厉害了！也太……让人敬畏了！
    冰空归一看著夏夜，心中充满了无比的敬佩与震撼。
    他终於明白，何为“上兵伐谋，其次伐交”，何为真正的国之柱石。
    漫长的沉默之后，破加烈日用颤抖的手，拿起笔，声音乾涩如同砂纸摩擦：
    “……条约……我们……签……”
    这场波澜起伏、多次交锋的谈判，终以冰空王国的大获全胜而告终。

第九十二章 玉会碎，石却未必会焚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