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那间(上)
为了楚汉绝色们也要猥琐发育 作者:佚名
第30章 那间(上)
主家里头却已忙得热了起来。
桂婶这几日最忙。年纪大些,脚下却还利索,早起先看热水,再看米菜肉鱼,到了晌午还要回主家里层,把要紧的东西一件件过眼。小棠跟著她,手里永远抱著东西,不是软帛就是新换的盏碗;小青则跑得更快,前一刻还在后灶替人递勺,下一刻已从前院抱著一摞垫布钻回来,脸跑得红扑扑的,气却不断。
阿七这阵子抱鎏儿抱得更稳了。
孩子已快周岁,骨头比前些月硬了许多,白日里一精神起来,便总想往地上扑,扶著人腿乱站。阿七如今比从前更软,身上总带一点淡淡奶香,可真正看起孩子、看起主家里头这些细枝末节时,动作却利落得很。晨儿这几日也常来,她抱孩子仍不算最熟,却稳,尤其鎏儿一到她怀里时,总会先抬头看她一眼,再慢慢安静下来,也不知是认人,还是认她身上那股静。
梓怡则仍是来回地走。
半年下来,她进出主家早已成了日常的一部分。今日去看礼单,明日去盯酒馆,后日又顺手把外头新到的布料和里头缺的灯油一併算了。她话还多,笑也还轻,可那股子活气里,早已带著理所当然的熟和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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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日午后,主家前院正乱中有序地忙著。
黎羋是被人从外头临时叫回来的。
周岁宴近在眼前,主家这边里外都缺手。前头有前头的忙,后头也有后头的乱,连平时不大往主家里层钻的人,这几日也难免被支使两趟。黎羋本来正替李果那边跑一件杂事,结果刚过桥,就又被喊来搬几只新打好的木架,说是新堂那边临时要添东西。
他嘴里还在碎。
“又是我?谷地这么多人,怎么什么脏活累活都先想到我——”
话没说完,人已经绕进了廊下。
这地方他平时来得少。不是不能来,是用不著。主家里层这些细碎活,本来多半是桂婶带著小棠、小青她们在忙,他一个大男人,平日能躲则躲,免得站在这里碍手碍脚。可今日正撞上这里最忙的时候,廊下摆著才熏过的软帛,墙边靠著两只新抬来的木架,小青抱著铜盆从另一头匆匆跑过去,差点撞到他身上。
黎羋下意识往旁让了一步,抬眼时,正看见桂婶站在窗下,手里正理著一叠孩子要用的小软垫,嘴里还在交代小棠哪一张该先送去新堂、哪一张先放回里屋。
她一抬头,也看见了他。
黎羋原先嘴边那点碎劲,竟一下收了半截。
“……娘。”
桂婶看了他一眼,手里动作没停,只道:
“来了就別杵著。”
“那两只架子先搬进去,靠墙放稳。別碰著灯,也別碰著孩子的东西。”
这口气太自然了,自然得不像吩咐外人,倒像这些年早就这样使唤惯了。
黎羋原本还想贫一句“你倒会支使我”,可看著她站在那儿忙,话到嘴边,竟只变成一句闷闷的:
“知道了。”
他说完,自己先过去把那两只木架一前一后扛了起来。扛到一半,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桂婶还在忙,头都没多抬一下,只在他快蹭到门边时,又补了一句:
“看著脚下。”
这话一落,小青先扑哧笑了。小棠也偏过脸去,像怕当著面笑出来。黎羋耳根一热,嘴上不服,脚下却真比方才更小心了些。
阿七站在廊下看著,心里莫名便热了一下。
也就在这时,前头门边忽然进来一个传话的小子,脚步不急,神色却有点怪。
他走到姜稷身边,低低说了两句。
姜稷原本正低头看一张新送来的礼单,听完,手指在纸边轻轻一顿,抬起了眼。
“车?”
那小子点头。
“嗯,一辆小车,从西边来的。人不多,也不声张。”
姜稷没说话,只看著他。
那小子被看得更认真了些,忙又补道:
“车不算破,也不寒酸。帘子、车壁都收得挺讲究,像故意不愿惹眼,可也不是寻常人家坐得起的东西。”
这一句说完,姜稷眼底那点原本平著的神色,终於轻轻动了一下。
他又问:
“人呢?”
“已到后坡那头,马上就过来,没声张。”
姜稷这才轻轻地笑了一下。
那笑意不深,却也压不住。无奈自然有,更多的却是一种“我就知道”的坏。他垂下眼,把手里那张礼单往旁边一搁,隨即偏头看向里廊那边。
“去叫小棠。”
小棠本就在不远处,闻声忙走过来,手里还端著一只才洗净擦乾的铜壶。她比小青年长几岁,样貌也更稳,清秀里带一点让人看了便觉得妥帖的静。
她走近时,先把铜壶轻轻放到案边,才低声道:
“主君?”
姜稷看了她一眼,声音压得很低:
“去把那间收拾出来。”
这句话一出,小棠先是一怔。
她本就比小青多知道些里头事,主家里哪些地方只是表面的屋,哪些地方是真正不轻易开给人的,她心里都明白。更何况,“那间”两个字,她不是第一次听见。
上一次真开给人住,还是语儿刚进谷地那会儿。
那时候语儿来路不正,身份也不稳,白日里见不得光,夜里才由主君悄悄带进去。
小棠那时年纪还小,却已记得清楚:主君书房里竟还藏著那样一个地方,藏的不是帐,不是契,也不是见不得光的旧简,而是一个女人。再后来,放著放著,人便没走,反倒从那间暗处里一点点长进了主家的日子里,长成了今日的语儿。
小棠眼底很快掠过一丝极轻的热,连耳根都跟著微微红了一下。
因为知道那地方的人,本就不多。
她不敢往深里想,却又忍不住想:这回来的,又会是什么样的人?
她忙低下头,把那点发热压下去,轻声应道:
“是。”
姜稷看著她,忽又补了一句:
“快些。”
“是。”
她转身就往里走,脚步明显比平时更快了。
姜稷看著她背影消失在廊角,唇边那点笑意却还没散乾净。那笑里有一点坏,也有一点说不出的想。他当然已经猜到了来的是谁。正因为猜到了,心里才更无奈,也更软。
这种时候,用这样一辆不破不旧的小车摸进谷地,除了她,还能有谁。
廊外风从桥那头吹过来,带一点將熟未熟的谷香。
姜稷抬眼往西边看了一瞬,眼底那点不由自主浮起来的思念,终於连无奈都压不住了。
这女人。
真是会挑时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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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棠抱著一串钥匙和一盏小灯,往书房那边走的时候,心还在乱。
不是怕,是热。
那种热来得很轻,又很不爭气,偏偏越想压,越在心口底下轻轻拱一下。
她年纪不算小了,平日里在主家近处做事,端水、送衣、递药、收碗,从来最知道什么该看,什么不该看。可正因为知道,偶尔被叫去做一件“明知道不该多想、却偏偏会叫人乱想”的事,脸便更容易自己先红起来。
那暗室就在主君书房里。
书房外头看著並无什么不同,一样的书架,一样的旧案,一样的窗,一样的笔墨气。若不是主家里极少数人才知道,谁也不会想到,这屋子深处还另藏著一道门。
小棠把灯放到案边,先去转书架后头那只不起眼的青铜兽钮。兽钮极小,平日埋在一排旧简阴影里,谁看都只当是压卷的小东西。转过半圈,书架底下先传来一声极轻的“咔”。她又回身,把靠墙那张矮几往外推了半尺,露出地上两块顏色略深的砖,依次踩下去,墙边那道原本严丝合缝的木板才终於微微一松。
这地方,原本不是拿来藏女人的。
小棠第一次知道时,还是听桂婶无意里带出来半句,说老主君当年把这处暗室修在书房里,本是为著放些最要紧、最不能让旁人乱碰的东西——旧帐册、地契、库簿、渡口往来的私记,偶尔也压些来路太敏感、见不得光的简册。那时主家还没如今这样大,桥、酒馆、渡口、外头几条路,许多最深的根都要靠这些纸去记、去对。后来地方长起来了,前头有了更稳妥的藏处,这暗室便慢慢空下来,反倒成了另一种“不能见光”的地方。
小棠提著灯,把那道暗门推开,里头先是一股石头和旧木混出来的凉气。
门后不是屋,先是一段窄窄的小道。
脚下全是小石砖,一块一块砌得很紧,走上去发出来的声音也轻。道不长,却弯了两弯,像故意让外头的人即便知道有门,也看不见里头到底通往哪里。
小棠一边往里走,一边还是忍不住想起语儿当年初被安置在这里的时候。那时语儿还不像如今这样,轻得像个影子,人也没全定下来。主君把她放在这里,明著谁都不提,暗里却护得极稳。到后来,语儿从这暗处里一点点长出来,长到今夜若主家里谁真丟了什么要紧钥匙,桂婶都能先顺口问一句语儿见没见过。
小棠把灯搁下,蹲身去铺榻边那层新换的软垫,脑子里那点热便更压不住了。
她不敢往深里想太多,只是手上一碰到那张软榻,还是忍不住更轻地摸了一下。
屋里该有的都不多。一榻,一案,一只小炉,一盏掛灯,墙边还嵌著窄格,可以放药、放水、放换洗的软帛。她动作利索,把榻上才熏过的软被重新抖开,又把窗边那点薄灰擦了。擦到最后,自己都觉得面上发烫得厉害,只好低头快快走出去,不敢再多看。
她刚把灯重新提起来,书房外头便已隱隱有了动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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戚姬其实早该到了。
只是她自己也没想到,从汉营边上摸出来,比她原先想的还更麻烦些。
她这趟出来,谁也没带。
不是没人可带,是她偏要自己来。她那点心思一旦烧起来,本就不是別人能拦得住的。何况这些日子,她在汉营里反覆听见“谷地”,听见“姜稷”,那两个名字像一簇火,日日在她心底烧,烧得她白日里看什么都不顺眼,夜里更是烦得睡不实。她一想到那个人,一想到自己从前在他怀里真正做女人的滋味,再回头看刘季,便越发觉得空,觉得腻,觉得连被宠都像隔著一层脏热的气。
於是她索性真跑了。
蒙了面,换了身最不起眼的衣裳,从营边一处她平日常去的小市里绕出来,走了一段,真被她拦住了一辆要往西边走的不错的车。车主是个老滑头,一看她孤身,一看她衣料虽收著却不贱,张口便往高了要价。
戚姬隔著面纱听完,差点笑出来。
她才不在乎被宰。
宰得越狠,她反而越放心。他若真只当自己是个偷跑出来找人的娇贵女人,那便最好。她手一抬,直接把钱给了,连价都没还。那车主先是一愣,隨即笑得见牙不见眼,路上还想试探她几句。她一概不理,只在车里坐著,指尖把面纱边角都攥皱了。
一路过来,她心跳就没稳过。
急得她好几次都想掀帘催车快些。可她又知道,自己越急,越容易露。只好咬著牙忍,忍到最后,连自己都觉得胸口闷得发疼。
等真到了谷地边上,她反倒先静了那么一下。
不是不想了,是太近了。
近到她一抬眼,便能看见坡后那层被夏尾晚风吹得微微泛皱的水,能看见主家后头那道她其实並不熟、却早已在心里想过无数次的小门。那一瞬,她心里竟有一种近乎荒唐的欢喜:她真的到了。不是梦,也不是夜里想多了发疯,她是真的一个人,从汉营那边,跑到他这里来了。
车停得很轻。
她下车时,手指还在抖。却不是躲,是快。那车主收了钱,还想多看她一眼,戚姬早已不理,只提著裙角,快快往那道后门去。
门一开,她先看见的是姜稷。
就站在那里。
戚姬一见著他,心里先冒出来的是一下直衝上来的热。那热太猛,猛得她眼睛都一下亮了,连日里在汉营里压出来的烦、躁、空、委屈,到了这一刻,竟全都一起变成了“我终於看见你了”。
姜稷也在看她。
她蒙著面,只露一双眼。可那双眼已够了。水一样,甜一样,偏偏这时候又因为一路急赶和心乱,烧得比平时更亮。她还没说话,人已往前迈了半步,像立刻就要扑到他怀里。
姜稷心里先是一软,隨后便是无奈,最后又忍不住生出一点很坏的笑来。
真是她。
也果然只有她,才会在这种时候、用这样一辆不破不旧的小车,真就敢一个人摸到这里。
“你——”
他才开了个头,戚姬已经把面纱往下一扯,露出那张一路顛过来却仍旧盛得惊人的脸。她脸上还带著一点被车里闷出来的薄红,眼里亮得像要烧,唇一张,声音里先带了怨:
“你还站著做什么?”
这一句又急又娇,像她这一路上的想、恼、躁、盼,全都一併砸过来了。
姜稷再没耽误,一把便拉住她手腕,把人往里带。
“快进去。”
第30章 那间(上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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