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八章 间谍的妙用

日本战国:我真不想当天下人! 作者:佚名

第四十八章 间谍的妙用

      与兵卫跟著赖治穿过迴廊,夜风拂过庭中的松柏,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
    他回头看了一眼阿椿所在的方向,又紧走两步,跟上了赖治的步伐。
    进了书房,赖治在案后坐下,隨手拿起一卷文书翻看,神色如常,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    与兵卫站在案前,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,终究还是没忍住,压低了声音道:“少主大人,属下有一事不明。”
    与兵卫舔了舔嘴唇,斟酌著措辞:“方才在席间,新犁和肥料的事……说给那个须田家的女人听,当真无碍吗?
    她毕竟是须田家的女人,她听到產量翻倍的时候,眼神明显变了。”
    赖治放下手中的文书,嘴角露出一丝笑意,不紧不慢地说道:“我知道。”
    与兵卫一愣:“您知道?”
    “谁听到都会惊讶的,不惊讶才更有问题。”赖治笑道,“不过她自以为演得滴水不漏,可惜,一个被抢来的女子,既不哭闹,也不恐惧,反倒一门心思往我身上贴,这本身就说不通。”
    “我方才晾著她,临出门时她那句挽留,更是把心思写在了脸上。她急了。”
    赖治抬眼看他,示意他说下去。
    与兵卫恍然,隨即又皱起眉头:“可是少主,既然您知道她有问题,为何还要將新犁和肥料的事说给她听?
    这些可都是咱们花了多少心血才弄出来的东西啊!”
    赖治看他急得额头冒汗的模样,笑了一声:“急什么?我就是要让她知道。”
    “少主!”
    赖治抬手制止了他的话,神色认真了几分:“与兵卫,你想想,单凭她一个女子,就算听了这些,她能怎么样?
    她得把消息传出去,传给谁?自然是她背后的人。”
    与兵卫怔了怔。
    赖治继续道:“这些消息重要,但也没有那么重要。
    新犁的图纸她能偷走吗?金肥粪丹的配方她拿得到吗?她拿不到。
    她能带走的,只有一句『高梨家的新犁和新肥能让產量翻倍』。”
    他目光灼灼地看著与兵卫:“而这句话,我不仅要让她传给武田家,我还要让整个信浓都知道。”
    与兵卫浑身一震。
    赖治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:“我要让信浓所有的豪族、所有的国人领主、所有的百姓都知道,高梨家的田里,粮食能多收一倍。
    让他们看看,跟著武田家好,还是跟著高梨家好。”
    他顿了顿,语气放缓,却更加有力:“到那时候,慌的就不是我们了,是武田晴信。”
    与兵卫听得心潮起伏,眼前豁然开朗。
    这不是泄密,这是阳谋。
    是拿一个心怀鬼胎的女人做喇叭,把高梨家的声势吹到信浓的每一个角落。
    与兵卫深吸一口气,深深行了一礼,声音里满是敬服:“不愧是少主大人!属下鼠目寸光,远远不及您的谋略之万一,实在惭愧!”
    赖治摆了摆手,隨口道:“盯住她,別让她拿到实质性的东西,但也別拦著她往外传话,让她传些重要的废话,提高她对武田家的重要性,之后嘛…呵呵~”
    与兵卫用力点头:“属下明白!”
    第二天,阿椿是在紧张不安中度过的。
    清晨醒来时,她坐在褥子上,回想昨夜自己的言行,越想越觉得不妥。
    那句挽留太过刻意,像是一根刺扎在她心头,越想拔出来,扎得越深。
    她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,也许天不亮就会有人来把她押走审问,也许赖治早已看穿了一切,只是在等她自己露出更多马脚。
    然而,什么也没有发生。
    侍女照常送来晨间的洗漱用水,態度不冷不热,与昨日一般无二。
    院外的守卫也没有增加,甚至连多看她一眼的人都没有。
    整个宅邸安安静静,仿佛昨夜那场暗流涌动的交锋,只存在於她一个人的想像之中。
    阿椿暗自鬆了口气,但隨之而来的,是更深的警惕。
    不能什么都不做。
    她必须儘快改变自己在赖治心中的印象。
    昨夜那个急於邀宠的女人,必须被一个温婉贤淑、安分守己的形象取代。
    她要让赖治觉得,她已经认命了,正在努力做一个合格的侍妾。
    天还没亮透,阿椿便叫来了赖治安排给她的侍女。
    “厨房在何处?”她问。
    侍女愣了一下,显然没想到这位新来的夫人会问这个,犹豫著指了方向。
    阿椿换了身简单的小袖,是那种寻常人家妇人穿的款式,布料普通,顏色素净。
    她將宽大的袖子用绳子绑起,露出两截白皙的小臂,一头青丝也用布巾包好。
    铜镜里映出的身影,不像是被抢来的贵族女子,倒像是个寻常人家的年轻妇人。
    她端详了一下镜中的自己,觉得还算满意,这才往厨房走去。
    厨房里的僕妇们看到她进来,一个个都愣住了。阿椿也不多解释,只是微微笑了笑,便开始动手。
    淘米、生火、切菜、调味,动作嫻熟利落,全然不像养尊处优的大家闺秀。
    僕妇们面面相覷,却也不敢拦著。
    等到赖治起身的时候,阿椿已经端著食案候在门外了。
    她跪坐在廊下,晨光从檐外斜照进来,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。
    听到门內传来动静,她深吸一口气,调整好面上的表情,端的是一个温婉顺从的模样。
    门被拉开,赖治披著外衣走出来,看到她跪在门口,微微挑了挑眉。
    他身后,於富正跪坐在屋內,正低头繫著衣带,长发还未完全挽起,一缕青丝垂在肩侧,带著几分刚起身的慵懒。
    “妾身为少主大人准备了早膳。”阿椿垂首,声音柔而不媚,“不知合不合少主口味,若是不好,妾身再去重做。”
    赖治低头看了一眼食案上的东西。
    白粥煮得浓稠適中,小菜切得精细,烤鱼的火候恰到好处,旁边还配了一碟酱菜和一盏清茶。
    於富系好衣带,起身走到赖治身侧,看到跪在门外的阿椿,脚步微微一顿。
    她看到了阿椿的脸。
    晨光之下,那张脸不施粉黛,却愈发显得清丽动人。
    眉眼如画,肤白胜雪,即便穿著粗布小袖、头上包著布巾,也掩不住那股子天生的好顏色。
    於富下意识地抿了抿唇,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赖治。
    昨夜她宿在赖治房中,本以为已经占住了位置,此刻见这个新来的女人一大早就候在门口,心头顿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
    赖治没有看於富,而是在食案前坐了下来,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烤鱼,慢慢咀嚼了几下。
    “不错。”他点点头,语气平淡,却也没有吝嗇夸奖,“粥的火候很好,鱼的盐味也刚好。”
    阿椿心中一喜,面上却只是微微欠身:“少主大人喜欢就好。”
    赖治摆了摆手:“你退下吧。”
    阿椿没有多留,行礼之后便起身离去,脚步轻而稳,没有回头。
    廊下只剩下赖治和於富两人。
    於富还站在原地,看了一眼阿椿离去的方向,又看了看赖治,嘴唇动了动,却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    赖治抬眼看她,伸手拉她在身边坐下,语气隨意却带著几分安抚:“站著做什么?一起吃。”
    於富在他身旁坐下,见他已经开始吃阿椿做的那份早膳,她心里有些发酸,垂下眼睫,拿起筷子,却没什么胃口。
    赖治像是察觉到了什么,伸筷子夹了一口她醃的酱菜,放进嘴里嚼了嚼,点头道:“这个咸淡刚好,配粥正合適。”
    於富微微一怔,抬眼看他。
    赖治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又夹了一筷子,就著粥吃了,语气隨意:“吃完饭,一会去散散步,散散心。”
    於富心头的酸涩被他这几句话轻轻拂过,虽未完全消散,却也没那么堵得慌了。
    她轻轻嗯了一声,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。
    一顿早膳吃完,两人倒也融洽。
    到了下午,阿椿又动了。
    她做了几样点心。糯米粉揉得光滑,红豆沙是自己熬的,甜度调得恰到好处。
    做成小巧的糰子,蒸熟之后白白嫩嫩,上头还点缀了一小片醃渍的樱花,看著便赏心悦目。
    她把点心装进食盒,整了整衣襟,往赖治的书房走去。
    书房在宅邸的东侧,要穿过两道迴廊。
    阿椿一路走来,脚步不疾不徐,神情从容。
    她已经想好了说辞,不过是送些点心,尽一尽本分罢了,既不刻意亲近,也不显得疏远。
    然而,她还没走到书房门口,就被拦下了。
    “站住。”
    一个身形魁梧的武士挡在迴廊中间。
    阿椿认得他,昨日与兵卫介绍过,这是赖治的近侍家臣,山田平八郎。
    平八郎上下打量了她一眼,目光在她手中的食盒上停了一瞬,隨即面无表情地说道:“书房重地,閒人不得靠近。”
    阿椿脚步一顿,微微欠身,语气柔和:“妾身做了些点心,想送给少主大人尝尝,不知可否劳烦大人通传一声?”
    平八郎没有动,语气硬邦邦的:“少主在处理公务,不便打扰,夫人请回。”
    阿椿咬了咬唇,心中快速盘算。若是就此回去,倒也无功无过,但既然来了,总要让赖治知道她来过。
    正犹豫间,书房的拉门从里面被推开了。
    赖治走了出来,他站在门口,目光扫过跪下行礼的平八郎,又落在同样跪下的阿椿身上。
    阿椿双手將食盒举过头顶,垂首道:“打扰少主大人了,妾身做了一些点心,想著送来给少主尝尝,不想惊扰了少主处理公务,妾身有罪。”
    平八郎也连忙道:“属下失职,惊扰了少主。”
    赖治没有立刻说话。
    他看著跪在下方的阿椿,目光在她绑著袖子的手臂上停留了一瞬,又移到她高举的食盒上。
    片刻之后。
    “进来吧。”他语气隨意,“刚好我饿了。”
    平八郎愣了一下,抬头看向赖治,似乎想说什么,但看到赖治的表情后又把话咽了回去,默默退到一旁。
    阿椿心中一喜,面上却不显露,只是再次行礼,然后提著食盒起身,迈著小碎步跟了上去。
    她跨过书房的门槛时,余光扫过室內。
    书案上摊著几张纸,墨跡未乾。旁边的架子上堆满了捲轴和册子,墙上掛著一幅信浓的地图,上面用硃笔圈出了好几个位置。
    窗台上放著一盆松柏的盆栽,修剪得颇有章法。
    阿椿只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,不敢多看。
    赖治已经在案后坐下了,把桌上的纸张隨意拢了拢,推到一边,给她腾出一块地方,隨口道:“什么东西?”
    阿椿连忙跪坐在案前,打开食盒,將点心端出来,轻声道:“是樱饼和红豆糰子,妾身自己做的,也不知合不合少主口味。”
    赖治拿起一个看了看,咬了一口,咀嚼几下。
    “甜了点。”他说。
    阿椿心中一紧。
    “不过还行。”赖治又咬了一口,三两口把剩下的吃完,伸手去拿第二个,“比厨房做的强。”
    阿椿这才鬆了口气,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起,又连忙压了下去,垂首道:“少主大人喜欢就好。”
    赖治一边吃点心,一边重新摊开刚才在看的文书,目光落在纸面上,似乎並不打算和她多说什么。
    阿椿便安安静静地跪坐在一旁,既不主动开口,也不四处张望,像一个称职的摆件。
    书房里很安静,只有赖治翻动纸页的沙沙声,和他偶尔咬点心的细微声响。
    窗外的阳光慢慢西斜,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暖黄的光影。
    阿椿垂著眼,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,指尖却在袖中轻轻摩挲著衣料的纹路。
    她的余光,落在了书案一角那张露出一角的纸上。
    上面画著一样东西的草图,线条简练,却依稀能看出是一个犁头的形状。

第四十八章 间谍的妙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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