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 漫漫进京路(二合一)
1977:文豪从备考北大开始 作者:佚名
第35章 漫漫进京路(二合一)
二月二十三號的傍晚,刚过七点,核桃湾的山坳就沉进了灰濛濛的暮色里。
许家院子的堂屋,煤油灯吊在房樑上,昏黄的光把整间屋子填得满满当当的。
堂屋的八仙桌上已经摆了满满当当一桌子菜。
正中间是一盆燉得鸡皮都脱了骨的老母鸡,黄澄澄的油花浮在汤麵上,还飘著红枣和枸杞。
旁边是一盘切得透亮的老腊肉,肥的地方像琥珀,瘦的地方红得紧实,是陈友田中午扛过来的、掛了快一年的年猪腊肉。
再往边上,滑肉、酥肉、凉拌猪耳朵、蒜苗回锅肉、泡椒炒猪肝、油炸河鱼,还有一碟油亮亮的泡豇豆、一碟红油拌的折耳根。
满满当当十二道菜,在这年月的农村,基本上只有娶媳妇嫁闺女的正席才捨得按这种规格置办。
灶房里,贺桂芬和王慧珍俩妯娌似的忙了整整一下午。陈友田中午就扛了半扇猪肉、拎著两只老母鸡过来了。
不一会儿,一屋子人都围著八仙桌坐了。主位的椅子空著,余文站在桌边,一个劲地往旁边让:“叔,婶子,这主位哪能我坐?该是正村叔和陈支书坐才对。”
“哎,那要不得!”陈友田一把按住余文的肩膀,硬是把他按在了主位的椅子上,笑呵呵地说:“今天这桌席就是给你这个大作家摆的!咱西阳大队多少年没出过大学生了?
这回咱们两家一下出了三个,还都是京城的,头一份的功劳就是你,这位子你不坐,还有哪个坐得下去嘛?”
“就是就是!”
许正村也端起酒瓶子就往余文的粗瓷碗里倒了半碗:“余文,你就坐这儿,叔没读过多少书,也不会说啥子漂亮话。
咱一家子能有今天,不夸张地讲,全靠你帮衬啊。这碗酒,叔先敬你!”
“明天还要赶路去省城呢,我就稍微抿一点哈。”
实在推辞不过,余文只好端起碗跟许正村、陈友田碰了碰,尝试著抿了一口。
“嘶,好辣!”
这居然是烈得呛嗓子的高粱酒啊,余文咂咂舌头。酒液顺著喉咙滑下去,燎得胃里火辣辣的。
这我可不敢多喝。
余文赶紧伸手夹了筷子菜压了压那股劲。
陈锦书和许心兰挨著坐在一边,见余文被辣成这样,好奇地用筷子沾了点高粱酒抿了抿,马上也被辣得瞪大了眼睛。
许心梅一手扒著姐姐的胳膊,一手抓著条黄澄澄的酥肉,眯著眼嚼得津津有味。
几筷子菜下肚,酒过三巡,话匣子就彻底打开了。
陈友田端著酒碗重重嘆了口气,眼神里带著点后怕,又带著点庆幸:“你们是不晓得,这回高考,周边五六个大队,愣是一个没考上!
別说本科了,连个省城的大专都没捞著。听说咱整个黄泥公社这回,拢共就考出去三个大专生,还是地区师专的。”
他说著就转头看向余文,感激道:“余文啊,叔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,要不是你这个大才子带著我家锦书和心兰丫头一起复习,又领著俩娃去县一中补习,”
就咱这山沟沟的条件,她俩哪点能考起京城的学校哟?別说京城了,能摸得上地区师专的边都不错咯!”
“陈叔,主要还是她们自己肯用功,我也就是起到一个促进的作用嘛。”
余文笑呵呵地摆摆手,谦虚地说,“我就是顺带搭把手,算不得啥子么不到台的功劳。”
“哎呦,可不能这样讲!”
王慧珍赶紧往余文碗里夹了一大片腊肉:“锦书那点底子,我们当爹妈心里还不晓得呀?我都听锦书讲过了,要不是你耐著性子给她又是讲题又是划重点,她那数学能考得到及格就不错咯。”
这边话音刚落,贺桂芬也红了眼眶:
“余文啊,婶子也得谢谢你。不光是谢谢你带著心兰复习,帮她考上了大学,更得谢谢你,帮我们家心梅谋了个好出路啊!”
她吸了吸鼻子,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掉:
“那天县领导来送录取通知书,照相机对著,一堆人围著,我和你叔俩个庄稼人哪回见过这种阵仗?
当时领导问我们家有啥子困难,我和你叔俩个脑壳直接发蒙了。
要不是你开口跟他们提了心梅读书的事,我们哪点敢想啊?”
贺桂芬越说越激动,手里的筷子都快捏不住了:“你一句话,中间那个最大的领导当场就拍板了,让心梅开春就去县一中读初中,连学费都给免了!
余文啊,你这是帮我们家心梅改了一辈子的命啊,婶子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!”
许正村在一旁也跟著红了眼,端起酒碗对著余文闷声说了句:“啥也不说了,都在酒里了。叔干了,你隨意!”
说完一仰脖子,面不改色地把还剩的半碗高粱酒一口气全灌了下去。
憋了一阵,马上转头弯腰咳了起来。
“叔叔嬢嬢,你们这就太见外了。”
余文连忙扶了许正村一把:“心梅又聪明又肯学,將来肯定有出息。我当时就是顺嘴提了一句,主要还是她自己爭气,也是入学考试她考得好,不然领导就算答应了,成绩太差学校也不好收不是?”
他这话一说,贺桂芬更是感激得站起身连连给余文夹菜,气氛又热络起来。
过了一会儿,气氛稍微冷却下来的时候。陈友田忽然放下了酒碗,伸手往贴身的中山装內兜里掏去。
他像是揣著什么宝贝似的掏得格外小心,好一阵才掏出来一个用油纸包了三层的小方块。
当著一屋子人的面,陈友田把油纸一层层揭开,里面露出来一张硬邦邦的白卡纸。
红底黑字,上头赫然写著“全国通用自行车购买证”,右下角盖著商业部的鲜红大印。
都旧得起了毛边了,一看就是珍藏了不知道多久的宝贝。
“余文,这个你拿著,是叔的一点心意哈。”
陈友田一手把自行车票递到余文面前,另一只手拍拍他的肩膀。
余文凑过去瞧了眼,赶紧把票往回推:“陈叔,这可不行,这也太贵重了,我真不能要!”
这年月的自行车可是三大件之一,金贵的很。光靠有钱都买不到,得有票才行。一张全国通用的自行车票比普通票更贵,估计能炒到上百块,抵得上一个单位工人半年的工资。
陈友田这张票指不定是攒了多少年,託了多少关係才弄到手的。
“哎哎,有啥子不行的?”
陈友田把脸一板,硬是把票塞回了余文手里,又把他的手攥住,不让他往回推:
“不就是一张自行车票吗?跟我家闺女的前途比起来,这玩意儿算个球?要不是你,她这辈子都別想去京城读大学,这点东西值当个啥?”
说著,他又笑呵呵、意有所指地补了句:“再说了,京城那么大,从城东到城西动不动几十里地,你有辆自行车,出行也方便不是?
要是燕京大学离锦书她们那师范学院不远的话,你骑著车过来也方便嘛,遇到啥子事,也能互相照应一哈。
毕竟都是从一个大队考出去的,你们年轻人经常有个联络,我们当爹妈的在家里也放心点不是?”
这话里的意思,一屋子人都听明白了。王慧珍也赶紧跟著帮腔:“哎呀你就收下吧,这就是我们两口子一点心意,你不收的话我们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啊!
锦书这丫头从来没出过远门,以后在京城还要麻烦你多照应呢。”
坐在一旁的陈锦书脸颊红红的,看著他小声说了句:“余文,你就收下吧,我爸妈也是真心想谢谢你。”
推辞了半天实在拗不过,看著陈友田一家人恳切的样子,余文捏著那张自行车票认真点点头:“好吧,票我先收下,以后锦书在京城有什么事,我一定尽力。”
“这就对了嘛!”
陈友田哈哈大笑,又端起了酒碗,“来,咱再喝一个!祝你们三个到了京城都能学业有成,前程似锦!”
许心兰垂著眼帘,手里的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扒拉著碗里的饭。许正村和贺桂芬对视了一眼,脸上也露出几分尷尬。
余文留意到这边,马上也笑呵呵地开口:“心兰,要是有时候我骑车路过你们学校想进去看看,你给我带下路唄?”
一旁默默扒饭的许心兰听到这话,想要开口却差点被呛了下,红著脸用力点点头。
贺桂芬看了看闺女,又搓了搓手看著余文,脸上带著点不好意思:“余文啊,你看陈支书给你拿了这么金贵的票,我们家……家里条件不怎么样,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。就攒了一篮子土鸡蛋,明天你带著路上煮著吃,好歹也能垫垫肚子。”
陈家的自行车票他都硬著头皮收了,总不能把许家的拒了吧?
“嗯嗯,要得,谢谢嬢嬢。”
余文也只好笑著点点头。
陈友田眼珠子咕嚕转了转,又笑嘻嘻地引起了新话头,说著去了京城要注意的事,说著公社里谁谁谁托他给余文带好。
一屋子的气氛又重新热络起来。这顿饯行酒一直喝到外头的月亮都升到了顶,才散了席。
…………
…………
第二天一早,天刚蒙蒙亮。鸡才叫第二遍,许家院子就忙活开了。
三个去京城的年轻人行李都收拾妥当了。余文的东西最简单,一个帆布包,里面装著几件换洗衣裳、录取通知书、钱和票证;许心兰和陈锦书的行李多些,都是用粗布床单裹著的铺盖卷,还有装著衣裳和书本的木箱,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。
许心梅拉著姐姐的手,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,小嘴瘪著:“姐姐,你到了京城要给我写信,放暑假了要记得回来。”
“嗯,姐姐晓得啦。”
许心兰蹲下身给妹妹擦了擦眼泪,又轻轻揉了揉她的小脑袋,“你在县一中要好好读书,听老师的话,姐姐放假就回来看你,给你带京城的糖。”
院门口,西阳大队的手扶拖拉机已经突突突地响著了,烟筒里簇簇地冒著黑烟。
是陈友田特意安排的,专门送他们三个去县城。
几个人七手八脚把行李搬上拖拉机的后斗,余文、许心兰、陈锦书也爬了上去,跟送行的人挥著手。
许正村、贺桂芬、陈友田、王慧珍站在院门口,一遍遍叮嘱著。
“路上小心哈”,“到了就写信啊”。
直到拖拉机突突突地拐过了山坳,已经看不见人影了,还站在原地不住地朝他们挥著手。
手扶拖拉机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顛簸著,车斗里的几人被顛得七荤八素,偶尔碰到个坡坎什么的,屁股时不时就被顛得离开座位,又重重砸下来。
三人紧紧抓著车斗的栏杆,一路顛了整整三个小时才终於到了桐溪县城。
没歇口气,几个人又扛著行李直奔县长途汽车站。去省城成都的长途汽车一天就两趟,早上这趟刚要发车。
这几天要从各个公社赶来县城去报到的学生很多,车门口这时候已经挤得水泄不通。
好不容易挤上了车,他们才发现车厢里早就坐满了人,过道里也站著不少,连行李架上都塞得满满当当。车厢里瀰漫著一股汗味、旱菸味、还有人带的醃菜味,混在一起闷得人喘不过气。
三个人挤在最后排的位置,车子一发动,就跟著土路的坑洼晃悠起来。这一路硬是从上午晃悠到傍晚,足足开了六七个小时,直到天擦黑才终於开进了承都城。
下了车,三个人扛著行李直奔火车站售票大厅。凭著大学录取通知书顺利买到了第二天一早发往燕京的10次特快列车硬座票。
虽说学生票半价,一张票也要十五块钱。
拿著印著红字的硬卡车票,许心兰和陈锦书眼睛亮晶晶的凑在一起,把车票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又一遍,像是怕这票长翅膀飞了,不带她们一起走似的。
晚上,三个人凭著录取通知书,在火车站旁边的国营招待所开了一个双人间和一个单人间。
单人间很简陋,一张木板床,一张掉了漆的桌子,一个暖水瓶。
“还行,倒也还算乾净。”
余文打了个哈欠,忍著睡意准备洗漱。
“呼,得早点睡啊,明天那硬座可不好熬。”
简单洗漱完,他们就直接睡下了。
提前睡饱点,免得第二天的硬座长途太难熬。
…………
第二天一早。
天刚亮,三个人就退了房,扛著行李进了承都火车站。刚进候车大厅,一股嘈杂的人声就扑面而来。
大厅的墙上刷著鲜红的大標语。左边是“抓革命、促生產、促工作、促战备”,右边是“为实现四个现代化努力学习”。
正中间的横幅上写著:“热烈欢迎新同学奔赴祖国各地高等院校”。
候车大厅里挤得满满当当,到处都是人。
扛著蛇皮袋、背著铺盖卷的民工蹲在墙角抽著旱菸;抱著孩子的妇女坐在行李上,低头掩著衣裳给孩子餵奶;穿著中山装提著公文包的干部,手里拿著报纸,时不时抬腕看看手錶。
更多的是背著书包、手里拎著大包小包的学生,三三两两聚在一起,脸上全是期待和兴奋,嘰嘰喳喳地说著话。
检票口旁边,推著小车的老太太扯著嗓子喊:“开水!热开水!一分钱一杯!”
还有推著铁皮车的售货员也在喊著:“麵包!煮鸡蛋!瓜子!”,在人群里灵活地挤来挤去。
没一会儿,大厅里的大喇叭就响了,是播音员清亮的声音:“旅客同志们请注意,由承都开往燕京方向的10次特快列车,现在开始检票了。请持有本次列车车票的旅客,到第一检票口检票进站。”
紧接著广播里又补了一句:“本次列车设有新生接待车厢,前往燕京各大院校报到的新同学,检票后可前往8號车厢乘车,祝各位新同学学业顺利,前程似锦!”
这话一出,候车大厅里的学生们都欢呼了一声,纷纷扛起行李往检票口涌去。
余文带著许心兰和陈锦书,也跟著人潮挤过了检票口,顺著站台找到了8號车厢。
刚踏上车厢,一股混杂著汗味、煤烟味、馒头咸菜味的气息就扑面而来。
这时候的绿皮硬座车厢一般都是一排三个座位,靠窗、中间、靠过道依次排开。
余文主动把靠窗和中间的位置让给了两个姑娘,自己坐在了靠过道的一侧,提起行李上下看了看。
行李架上早就塞满了东西,铺盖卷、网兜、木箱、竹筐,堆得老高,连过道里都站了不少没买到座票的人。
“真是人挨人,人挤人,这春运高峰不才过没多久吗?”
好不容易找著空子放好行李,余文心里感慨道。
刚坐下没十分钟,推著售货车的乘务员就挤了过来,铁皮车軲轆碾著地板缝哐当哐当响:“香菸啤酒瓜子仁,麵包饼乾火腿肠了啊——让一让,脚收一收!”
车軲轆碾过了一个伸在过道里的脚,那汉子嗷一嗓子就蹦了起来:“你眼瞎啊,不看路的?碾著老子脚了!”
乘务员压根儿不怵他,叉著腰回了句:“喊你收脚你不听,过道是给你放脚的?”
俩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吵了起来,旁边的人也不劝,要么伸著脖子看热闹,要么懒洋洋的靠椅背上打盹。
直到乘警走过来瞪了眼,俩人才悻悻地闭了嘴。
车厢里一直没安静过。
前排的孩子哇里哇啦地哭,大人抱著哄了半天也没用,也急得小声骂了起来;邻座的大爷偷偷摸出旱菸袋,刚点著就被乘务员看见了,劈头盖脸说了一顿,只好悻悻地掐灭了。
还有两个旅客,因为谁占的座位多了点爭得面红耳赤,唾沫星子横飞。
许心兰和陈锦书在车子刚开动的时候,还有閒心扒著窗户,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外面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。
没过多久就被车厢里的吵闹、浑浊的气味还有满地的垃圾弄得心烦意乱。
俩姑娘都穿著新做的衣裳,许心兰身上是贺桂芬攒了大半年布票,找公社最好的裁缝做的藏蓝色卡其布列寧装,翻领收腰,针脚缝得密密麻麻。里面搭著件雪白的新衬衣,脚上是一双新纳的千层底黑布鞋,乾乾净净的。
陈锦书穿的是浅灰色嗶嘰料子的双排扣外套,料子比卡其布还挺括些,里面是件浅粉色的衬衣,下身是藏青色的直筒长裤,脚上是一双崭新的白色回力球鞋,头髮用红绸带扎成了马尾,看著精神又青春。
俩姑娘都是第一次坐这么久的火车,被挤在座位上,手脚都伸不开,又怕把新衣裳蹭脏了,只能拘谨地缩著身子,看著过道里挤来挤去的人,眼里的新鲜劲慢慢褪去,多了点侷促。
许心兰把装著录取通知书的帆布包紧紧抱在怀里,陈锦书则把窗户开了条缝想透透气,却被火车带进来的煤烟吹得眯起了眼,只好又把窗户关上了。
余文看著她们俩坐立不安的样子,又扫了一眼车厢里乱糟糟的环境,也下意识地把装著钱和票证的包往怀里紧了紧。
“这时候应该还没那么容易遇著扒手吧?”
他坐在最外边靠过道的位置,风险最大。
八九十年代的绿皮火车,治安確实乱得很,扒手、骗子、抢劫团伙层出不穷。
不过现在是1978年的春天,改革开放还没开始,流动人口少,管得也严,应该没那么多事。
饶是如此,他也不敢掉以轻心,一路上眼睛都留著神,照看著两个姑娘和行李。
坐得无聊了,也看看窗外,发现窗外的景物都模糊得看不清影子。
这车速和后世的绿皮火车比起来,可真是悠哉悠哉的。
“好慢啊。”
火车还在哐当哐当地往前跑著。余文靠在椅背上,双手撑在脑后。听著车轮和铁轨碰撞的声音,心里忍不住感慨。
前世从承都到燕京,高铁半天就到了,现在却要足足坐四十八个小时。
前世坐过时间最长的绿皮火车也就20多个小时。
现在要坐两天两夜的硬座,想想都觉得难熬。
事实也確实如此。
白天还好,能看看窗外的风景,和许心兰陈锦书聊聊天打发时间,到了晚上就难熬了。
车厢里的灯关了大半,只留了几盏昏暗的小灯,过道里的人横七竖八地躺著,连座位底下都钻了人。
想伸伸腿都没地方放。想睡觉,只能靠在硬邦邦的椅背上,脖子酸得厉害不说,稍微眯一会儿就被过道里走来走去的人吵醒了。
椅背上靠不住,许心兰和陈锦书困得直点头,脑袋一点一点的,看著都难受。
余文嘆了口气,轻声跟她们说:“你们俩轮流靠我肩膀睡会儿吧,不然这么熬下去,到了燕京人都垮了。”
俩姑娘脸都红了,下意识推拒一下,到底还是熬不住了,轮流著靠在他肩膀上浅浅地睡了一会儿。
…………
火车一路往东北跑,窗外的风景也渐渐变了模样。从川蜀的青山绿水、丘陵梯田,到中原千沟万壑的黄土高坡,再到辽阔无垠的华北平原。
一望无际的田野里,农民赶著牛耕地,铁轨旁的白杨树一排排往后退,村庄里的土坯房冒著裊裊的炊烟。
两天两夜的顛簸,就在这哐当哐当的车轮声里慢慢熬了过去。
…………
第三天的清晨,天刚蒙蒙亮,车厢里的大喇叭突然响了。
女播音员似乎也熬不住了,声音里带著点难以掩饰的喜悦,在安静的车厢里迴荡开来:
“旅客同志们,早上好!前方即將到达本次列车的终点站——燕京车站!列车正点到达燕京车站的时间是七点十五分,现在离到站时间还有三十分钟。”
“请您整理好隨身携带的行李物品,准备下车。燕京是我们伟大祖国的首都,是全国政治、经济、文化的中心,祝您在燕京旅途愉快,一切顺利!”
广播声刚落,许心兰和陈锦书一下子就坐直了身子,扒著窗户好奇地朝外面张望著。
余文也揉揉眼睛往外边看了过去。
外面已经能看到成片的红砖楼房,笔直的马路。还有慢悠悠骑著自行车的行人、越来越密的建筑,都在告诉他们:
首都燕京,到了。
第35章 漫漫进京路(二合一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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