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72

大明:我被大英夺舍了?! 作者:佚名

第72章72

      红薯苗装船那天,杭州湾下了小雨。雨不大,细得像雾,打在脸上凉丝丝的。码头上堆满了竹篓,篓里放著红薯苗,苗是绿的,叶子嫩得能掐出水。
    朱焕之蹲下来,掀开一个竹篓看了看,苗根上带著泥,湿漉漉的。他站起来,对林义说:“告诉押船的人,路上別让苗干了。干了就活不了。”林义点头,转身去安排。
    十条船,装满了红薯苗,从杭州湾出发,往南边去了。朱焕之站在码头上,看著那些船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雨雾里。他把玉从怀里掏出来,攥在手心里。玉是温的,带著他的体温。他在心里说:阿朗,苗送过去了。种下去,活了,南边就有粮了。
    阿朗收到红薯苗的时候,是船队出发后的第二十天。苗有些蔫了,叶子发黄,根上的泥干了。阿朗赶紧让人把苗泡在水里,泡了一夜。第二天早上,苗活了,叶子支棱起来,绿了。阿朗蹲在木盆旁边,看著那些苗,长出一口气。汉斯蹲在他旁边,也看著那些苗。“活了。”阿朗点头。活了。
    烧过的地已经翻了一遍,灰翻到土里去了,土是黑的,鬆软得很。阿朗让人把地分成小块,一块一块地种。种红薯不难,挖个坑,把苗放进去,埋上土,浇点水。阿朗亲手种了第一棵,蹲在坑边,把苗扶正,培上土,浇了水。他站起来,看著那棵苗,看了很久。
    林土站在他旁边,问:“什么时候能收?”阿朗想了想。“三四个月。”林土咧嘴笑了,露出豁了的那颗牙。“三四个月就有红薯吃了。”
    阿朗没笑。他看著那片种下去的地,一块一块的,绿油油的苗在风里摇。他想起八府的佃户,想起陈三,想起那些捧著地契哭的人。那些人的地,一亩一亩分下来的。这片地,一眼望不到头,能种多少红薯?能养活多少人?
    汉斯走过来,手里攥著那枚铜幣。“阿朗,红薯种下去了。接下来干什么?”
    阿朗转过身,看著北边的方向。“等。等红薯长大。等人来。等监国来。”
    红薯种下去一个月的时候,林水从矿场跑来,手里拿著一块石头。石头灰黑色的,比铁矿石轻,但比铁矿石亮,在太阳底下泛著油光。
    “阿朗,你看这个。”
    阿朗接过来,掂了掂,又放在鼻子跟前闻了闻。有一股硫磺味。“这是什么?”
    林水眼睛发亮。“煤。能烧的煤。比木头耐烧,烧起来火旺,炼铁用煤,比用木头快一倍。”
    阿朗拿著那块煤,翻来覆去地看。“在哪儿找到的?”
    林水指著南边的方向。“南边,离矿场二十里。一条沟里,满沟都是。”
    阿朗把煤揣进怀里。“带我去。”
    走了大半天,到了那条沟。沟不深,但很长,弯弯曲曲的,两边全是那种灰黑色的石头。阿朗蹲下来,捡起一块,掂了掂,又放在鼻子跟前闻了闻。硫磺味,比林水拿的那块还重。
    “能烧吗?”
    林水从腰里掏出火摺子,点著了,凑近煤块。煤块著了,火苗窜起来,蓝汪汪的,烧得很旺。林水把火吹灭,煤块还在冒烟,冒著冒著又著了。
    “好煤。”林水说。
    阿朗站起来,看著那条沟。沟两边的山全是黑的,不是土的黑,是煤的黑。他想起监国说的话:南边那块大陆,地里有矿,有金子,有银子,有铜,有铁。现在又多了一样——煤。
    “挖。”他说。“挖出来,炼铁。铁炼出来,造炮。炮造出来,架在船上。船有了炮,海就是咱们的。”
    林水点头,转身就跑。跑了几步,又回头。“阿朗,挖出来的煤,运回杭州吗?”
    阿朗想了想。“不运。在这儿烧。铁在这儿炼,炮在这儿造。南边的事,南边做主。不用问监国。”
    林水站在那儿,把阿朗的话记在心里,点了点头,跑了。
    杭州城里,朱焕之坐在府衙里,面前摊著一份名单。八府的大地主,四十七家。降租的三十二家,地充公的六家,观望的九家,九家都降了租。八府的田制,算是改完了。但新的问题来了。
    林义站在旁边,手里拿著一本帐册。“监国,地分了,佃户有了地,但很多人不会种。种了一辈子地,种的都是地主的地。现在地是自己的了,反倒不知道该怎么种了。”
    朱焕之抬起头。“不会种就教。派人下去,教他们种。八府的庄稼把式,请出来,当师傅。一个师傅带几十个徒弟,地种好了,粮多了,税也多了。划算。”
    林义把朱焕之的话记下来。
    朱焕之站起来,走到窗前,看著外头的院子。院子里种著一棵桂花树,是郑成功宅子里移过来的。树不大,但活了,叶子绿油油的。他看了很久,转过身。“还有。八府的农具,太旧了。锄头是木柄的,犁是木头犁的,种地费劲。南边有铁了,让林水在南边造农具。锄头、镰刀、犁鏵,造好了运回来。发给种地的百姓。”
    林义又记下来。
    朱焕之走回桌边坐下。“还有。八府的粮,不能只靠地。还有海。海里的鱼,吃不完。让渔民多打鱼,打到鱼晒成干,运到內陆去卖。换回来的钱,买盐,买布,买药。百姓的日子,不能只吃粮。得有盐,有布,有病能看大夫。”
    林义记完了,把本子合上,揣进怀里。“监国,这些事,一件一件办,得办到什么时候?”
    朱焕之看著他。“办到百姓不用饿肚子。办到八府的百姓,家家有地种,家家有饭吃,家家有衣穿,家家有病看。办到那一天,才算完。”
    林义站在那儿,愣了半天,然后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
    红薯种下去第三个月的时候,阿朗挖了第一窝。红薯不大,比拇指粗一点,但红通通的,皮薄得能看见里面的肉。阿朗把红薯洗乾净,咬了一口,生的,脆的,甜的。他嚼著嚼著,眼泪下来了。汉斯站在旁边,看著他,没说话。林土站在旁边,也看著他,没说话。
    阿朗把红薯咽下去,抹了一把脸。“甜的。”
    林土蹲下来,也挖了一窝,洗都没洗,咬了一口。嚼了两下,咧嘴笑了,露出豁了的那颗牙。“甜的。”
    汉斯蹲下来,也挖了一窝。他把红薯攥在手心里,攥了很久,然后咬了一口。嚼著嚼著,眼眶红了。
    阿朗站起来,看著那片红薯地。绿油油的秧子铺了一地,叶子肥得很,风一吹哗哗响。他想起朱焕之,想起朱焕之站在码头上,看著那些装满了红薯苗的船。苗送过来了,种下去了,活了,收了。
    “写信。”他说。“告诉监国,红薯活了。收了。甜的。”
    林土从怀里掏出纸笔,蹲在地上写:某年某月某日,红薯收了,甜的。写完了,把纸折起来,揣进怀里。

第72章7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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