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5、马家【二合一】

左道仙 作者:佚名

45、马家【二合一】

      许墨身披百怨衾,双手依祀婆所言结印,继续隨她念著祷文。
    “以孽果之胎,献无序之痛!”
    “以凶魂之戾,献暴亡之憎!”
    “以淫邪之秽,献沉沦之苦!”
    祷文的句句落下,石窟內却没什么反应。
    壁龕中那尊以人骨拼就、残缺不全的【眾苦生】塑像也未回应。
    『果然,这【天道不仁,寂然无应】是道真理。故而,那老道所修的【傀相】定有什么诡异……『
    许墨心中想道,而那祀婆的残魂依旧浮在供桌旁,她进一步指引著许墨,开始用特定的韵律摇动左手所持的骨铃,似是在呼唤著什么。
    隨后,继续念道:
    “三苦匯聚,业火为薪!”
    “今有祀者奉饗,祈吾主垂顾,享此供奉……”
    然而,祷文未绝,异变却生。
    壁龕中,那尊由人骨拼凑、残缺不全的【眾苦生】塑像,依旧沉寂,毫无神性垂顾的跡象。
    而那石窟穹顶与四壁咒文却齐齐幽光一闪。
    霎时间,祀婆魂体猛地一颤。
    隨即,她的魂体凝实了几分,一丝丝从那骨肠琴上剥离开来,渐渐的彻底离开。
    “我……成了!”
    祀婆刚刚发出喜悦声,却又猛地觉察到什么东西正在从自己身上剥离。
    她只觉脑袋剧痛,识海震盪,她第一次向【眾苦生】祈求力量,换来的是灵魂不灭,可代价確是失去肉身。
    这第二次……
    “哼,哈哈哈!”
    那祀婆面上痛苦忽得褪去,一抹轻笑浮现,她原是以为这次要付出什么更大的代价,却没想道仅仅是失去些俗世情感。
    『我主……当真是仁慈啊!』
    许墨持铃而立,冷静瞧著祀婆此刻的疯癲状。
    『原来如此,这借假修真、欺天窃力之法,行险侥倖,看似能钻天道空子,窃取神力。』
    『然,天地不仁,亦至公无私。祭礼所成,力量转移,这其间必有承负。”
    “想必是得鱼者,罹网;啖饵者,吞鉤。谁最终接纳了这份力量,谁便要承担这力量背后全部的因果与反噬。』
    “前辈既已得偿所愿,魂体稳固,”许墨开口道,“可否兑现前言,告知晚辈这苦蕎镇的来龙去脉,以及出路何在?”
    血祀婆婆魂影转向他,片刻,轻笑道:“娃儿,倒是心急。老身既应了你,自不会食言。不过……”
    忽地,她话音一转,从那石窟角落里拉出一个不起眼的沉木箱子,说道:
    “老身魂体稍固,但这样子时间久了,终究不是长久之计。”
    “话说这早有言,人与鬼久待,纵不是有意迫害,也必有损伤;人与妖者,可以由心控制。”
    许墨眉头微蹙,心中升起不祥预感,诧异问道:“前辈的意思是?”
    “莫急,且看。”
    只瞧那血祀婆婆魂力一引,木箱盖子自行掀开,一股腐土血气瀰漫开来。
    她从那箱子中拖出一物来,赫然具完整女尸!
    女尸身著早已褪色的粗布衣裙,皮肤青灰色,胸腔腹腔空空如也,乾瘪异常,显是用了什么保鲜手法。
    “这是老身早年备下的净躯。”
    “这身子以秘药炮製,去尽污秽,存其形骸,专为今日之用。只是当年仓促,未及填入生机。如今,需寻得合適『五蕴』填充,再行仪轨,便可暂居。”
    “五蕴?”
    许墨盯著那具女尸,內心不禁想到这祀婆怎滴事情这般多,那修士当年来时,也未曾记载这些……
    “心、肝、脾、肺、肾,五臟对应五行,蕴藏生机精气,乃魂魄棲身、驱动肉身的根基。”
    血祀婆婆目光扫过许墨,继续道:“自然,最好是以人畜新鲜温热的內臟为好,不过……”
    她顿了顿,似是看出许墨抗拒。
    “但,此地荒僻,一时想也难寻合用人材。你方才来时,可见这山中还有些许飞禽走兽?取些新鲜內臟即可,虽效力远不及人畜,倒也勉强够用了。”
    “如何?此事不难,对你而言,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。”
    许墨沉默些许。
    他再次看了看那具空洞女尸,又看了看祀婆魂影。
    对方所言看似有理,但索要內臟,尤其是用来填充身体,本身就邪异。
    更重要的是,他敏锐地察觉到对方急於获得一具可行动的身体,恐怕不止是为了方便说话那么简单。
    但此刻,他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。
    硬闯?外面是幻境,可不知道【千面娘娘】何时会注意到这里。
    翻脸?这祀婆魂体新固,又经营这邪祀之地多年,必有后手。
    “敢问前辈,何种野兽为好呢?”许墨最终沉声问道,语气听不出情绪。
    “当然是血气旺盛者为佳。山猪、野鹿、乃至健硕的野犬皆可。”血祀婆婆见他鬆口,魂光又亮了些许,“娃儿,还请速去速回,莫要耽搁。”
    许墨不再多言,转身再次走入甬道。
    这次,他没有再遇到任何阻拦,只是快步离开石窟,回到荒祠外。
    他心头想道,那血祀婆婆心思难测,绝不可轻信。
    她若得了可活动的身躯,实力恢復几分,难保不会立刻翻脸。
    於是,许墨快步走出荒祠后,很快就寻到了一处山林。
    那山林间死寂一片,寻常鸟兽早已绝跡。
    许墨使用【敛息术】,立刻开始搜寻。
    不多时,他便在一处背风山坳里,发现了几只坠崖而死的野羊。
    那羊尸死了许久了,不过似乎能用。
    『就是它们了。』
    许墨心中確认,於是迅速上前挑选一头健壮雄羊。拔出腰间短刀,利落剖开羊腹。
    羊腹破开,霎时间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。
    他一边捂面,一边快速將那腹中的心、肝、脾、肺、肾五臟一一割取。
    可就在处理这些內臟时,他心中一动,左手看似隨意地拂过怀中,实则已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物。
    那是一张符籙,正是当初在怀曲郡花费不小代价购得的保命之物之一,【敕雷符】。
    此符蕴含天雷正气,乃棲霞山天师府所制,专克阴邪鬼魅,对魂体尤甚。
    於是,许墨在趁著以宽大树叶包裹那还带著血丝的羊心时,用灵力一引,將那张摺叠起来的【敕雷符】悄然塞入了羊心內部的一处血脉腔隙中。
    做完这一切,他才將五臟用树叶分別包好。
    收拾妥当,確认无误之后,他便不再停留,立刻转身返回荒祠。
    荒祠內部。
    祀婆在看到许墨带回的野鹿五臟后,笑道:“不错,血气尚足。”
    隨后,她指引许墨將那些滴血內臟一一填入女尸胸腹。
    隨后,又拆下一些百怨衾上的暗红筋线,將那女尸胸腹草草缝合。
    “好了,站开些。”
    血祀婆婆魂影飘到女尸上方,开始用一种不同於祭祀【眾苦生】的语言吟诵起来。
    “骨为舟,肉为渡,五臟为薪,点魂灯……”
    忽然,吟诵声越来越急,那魂影骤然缩小,化作道凝实幽光猛地钻入了女尸口腔!
    “呃……”
    女尸抽搐一下!
    紧接著,那青灰色的皮肤下,仿佛有无数细小虫子蠕动,隨后钻了出来。
    那些虫子是这些年用来保证尸体新鲜的秘术,如今尸体得用,自是不需要再待在里面,於是一一爬了出来。
    最后,女尸原本空洞的眼窝里亮起光芒。
    她,醒了。
    “娃儿,谢了。这副皮囊,虽然粗陋,却也堪一用。”
    许墨面无表情,然而,这復活似乎並不稳定。
    在祀婆適应身体的同时,许墨就敏锐地注意到女尸皮肤上,那些青灰色的肤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向灰黑色。
    而那缝合的伤口处,皮肉也开始失去水分,变得枯皱。
    同时,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败异味也从她身上散发开来。
    “前辈,”许墨开口,看过那恶化身体,“你这身体……”
    “无妨。”
    祀婆摆了摆手,道:“不过是借【生死主】麾下【骸相】的一点粗浅法门,强驱死物,暂寄残魂罢了。”
    “这野兽內臟,生机浅薄,杂质又多,撑不了太久。若想长久,自需更好的资粮。”
    “不过,应付眼下,倒也够了。”
    “现在,老身便与你分说这苦蕎镇的过往,以及那唯一生路。”
    可问听此言,许墨却没有立刻追问,反而眉头微蹙,问出心中疑惑:“晚辈,尚有一事不明,还请前辈解惑。”
    “说。”祀婆有些不耐。
    “晚辈想问,前辈先前祭祀【眾苦生】,如今又借【生死主】麾下【骸相】法门暂居此身。”
    “这左道之上,莫非……可同时敬奉多位尊神?这其间难道不会有所衝突?”
    “哼。”祀婆轻哼一声,嗤笑道,“娃儿,你倒会抓些细枝末节,不过,主不在乎!”。
    “天道不仁,寂然无应,所谓相者,在於模擬,我辈修士,外求於相,意在去『欺骗』、去『窃取』这些『相』所代表的规则之力。”
    “敬奉?”
    “世人敬神,多是有求、有愧,想著神明看不见,想著神明怜悯,可说到底不过手段而已!”
    “主不在乎。”祀婆重申道,“娃儿,你既问了,那老身便从头说起。”
    “你说老身活了多久?”
    “百年?或许更久些……这具残魂能苟延至今,也多亏了当年从那修习【祀相】的妖人身上,学来的几分保魂固魄的粗浅法门。
    至於这身皮囊何时诞生,怕早已模糊不清了。”
    她谈毕,继续道:
    “很久以前,久到灵气尚未如今日这般稀薄,这片黑云岭,可不叫什么凶地。它曾是洛云宗的药圃灵苑。”
    『洛云宗?』
    许墨记得,这正是他此行原本的目標,那剑修日记中提及的存有遗藏的古宗门。
    “不错。彼时的洛云宗,虽非顶尖大派,却也以培育灵植、炼製丹药闻名一方。这黑云岭因水土特殊,孕出灵药品质上乘。故而,现今的苦蕎镇,连同周边早已消失的几个村落,当年住的都是洛云宗的药农、杂役及其家眷。”
    “他们世代於此,依时令种植、採收,將一株株灵药送往山门,勉强维持生计,当然也盼著子弟中能出一两个有灵根的,鱼跃龙门。”
    “然而,好景不长。不知从何时起,天地间的灵气渐渐稀薄,且开始掺杂了別的东西。正统的炼气修仙之路变得愈发艰难。许多小门派、小家族,要么凋零,要么……便走了旁门左道。”
    这次,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壁龕中的【眾苦生】骨像。
    “洛云宗,便是前者。
    而灭掉它的,正是后者。一伙不知从何处流窜而来的修习【骸相】的妖人。
    他们不炼药,不採气,专精於操纵死物、玩弄尸骸、探寻生死界限的邪法。
    洛云宗那点护山大阵和弟子,在那些早已將自身也炼得半人半鬼的妖人面前,不堪一击。山门被破,弟子长老或被屠戮炼尸,或仓皇逃散。”
    “老身这手粗浅的、借尸还魂的【骸相】法门,便是当年从一个重伤垂死、侥倖逃到这片荒祠附近避祸的妖人身上……学来的。”
    闻听此言,许墨疑惑问道:“所以……您当年不是凡人?”
    “凡人?”那祀婆笑了起来。
    “嘿……凡人……是啊,很久很久以前,在这一切尚未开始的时候……”
    “老身……不,是我。当年也曾是洛云宗青翠峰下,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外门小弟子。灵根驳杂,天赋平平,每日汲汲於挑水、浇灌、照料那些娇贵的灵草,为了一两块下品灵石、一枚最基础的蕴气丹,欢喜好几天。”
    『青翠峰……』许墨內心道。
    果然,这祀婆当年对那位修士有所隱瞒,日记中分明记载她是附近村子的人……
    只是不知为何隱瞒……
    “后来,妖人们占据了此地一段时间,但他们另有所图,或者觉得此地价值已尽,不久便陆续离去,只留下满目疮痍的废墟。
    而那些倖存的药农和他们的后代,失去了宗门的庇护和生计来源,日子愈发艰难。山中的精怪、邪物们开始了侵扰……”
    “就在这绝望困苦中,不知从何时起,苦蕎镇中一户姓马的人家,宣称得到了真神启示。
    他们供奉的,便是这位执掌【大灾】,纳眾生苦痛为饗的【眾苦生】。”
    “马家宣称,天地不仁,眾生皆苦。唯有直面苦难,献上痛苦,取悦尊神,方能在这绝望的世道中,获得力量,得享安寧,甚至窥得长生。
    於是,他们建起了神祠,也就是这处荒祠的前身,开展了活祭。”
    祀婆的诉说的声音没有起伏,仿佛在说一件司空见惯的事情。
    “说来讽刺,在这等谁都不该信的世道里,那马家竟吸引了许多走投无路的镇民。马家藉此势力渐涨,成了苦蕎镇说一不二的首脑,而那马员外,便是他们家那一代的主事者。
    老身,当年为了混口饭吃,也成了镇上祀婆之一,执掌著这处祭祀【眾苦生】的秘所。”

45、马家【二合一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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