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章 血书叩闕
朕,才是大唐真天子 作者:佚名
第92章 血书叩闕
清晨,风雪初停。
长安城笼罩在一片刺骨的寒光之中。
国子监丙科的一间独立学舍內,气氛凝重到了极点,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几十个寒门生员挤在这间拥挤的屋子里,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而压抑。
所有的目光,都死死盯著案几上那张铺开的宣纸。
马周双眼通红,眼底布满血丝,显然是一夜未眠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一巴掌重重拍在那张纸上,指尖颤抖地指著那句“窃居高位,阻寒门之进路”。
“诸位兄弟,看清楚了!”
马周的声音嘶哑,却透著一股决绝的狠厉。
“这就是咱们入京以来的境遇!咱们在家乡头悬樑锥刺股,苦读十数载,为的是什么?为的是有朝一日能金榜题名,光宗耀祖!可到了这长安城,到了这国子监,咱们算什么?咱们在那些世家子弟眼里什么都不是!”
他没有提李宥的名字,只將这篇檄文说成是自己连夜呕心沥血所作。
他环视著周围一张张因屈辱和不甘而微微扭曲的脸庞,声泪俱下。
“朝廷的门荫制度,让那些膏粱子弟生下来就能做官,而咱们呢?科举之路难如登天,就算侥倖考中,没有门阀举荐,一辈子也就是个在底层挣扎的九品小吏!如今圣上欲立武昭仪,就是要破这门阀的规矩,给咱们寒门一条活路!可长孙太尉他们却死死拦著!他们拦的不是武昭仪,是咱们的命!”
一语惊醒梦中人。
学舍內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泣声。
一名屡试不第、年近三旬的老生员再也按捺不住,当场痛哭失声。
他猛地走上前,毫不犹豫地將大拇指放入口中狠狠一咬,鲜血涌出。
他颤抖著手,第一个在那篇《请立武昭仪表》的末尾,重重按下一个血红的指印。
“马老弟说的对!左右是个死,不如拼死搏一个前程!”
那老生员目眥欲裂。
“这国子学的气,老子受够了!”
群情激愤,热血上涌。
四十余名寒门生员再无顾忌,纷纷咬破手指,在那张宣纸上留下了一个个触目惊心的血印。
这些血印,是他们对命运的不屈,也是对门阀世家最惨烈的宣战。
……
与此同时,大明宫太极殿。
早朝刚刚开始,殿內的气氛便已剑拔弩张。
“陛下!”
中书令褚遂良手持笏板,大步跨出班列,声音极其洪亮,在大殿內嗡嗡作响。
“李义府昨日上表,妄议中宫废立,此乃乱臣贼子之举!王皇后出身名门,母仪天下,素无过错,岂可因一己之私而轻言废黜?臣恳请陛下,即刻將李义府下狱严惩,以正国法,以安天下之心!”
龙椅上,大唐天子李治面色铁青,双手死死攥著龙椅的扶手,骨节泛白。
他目光越过褚遂良,看向站在百官之首的太尉长孙无忌。
长孙无忌半闔著眼,双手拢在袖中,极其安静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。
可他越是沉默,那股无形的威压就越是沉重。
他坐在那里散发著极强的存在感,用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,无情地向皇权施压,逼迫李治低头。
李治气得浑身发抖,却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藉口。
就在他几乎下不来台之际,一道身影突然从朝班中闪了出来。
“褚相公此言差矣!”
出列的正是礼部尚书许敬宗。
他没有替李义府请罪,也没有引经据典地去辩驳什么礼法,而是昂著头,用一种近乎市井无赖的粗鄙口吻,大声说道。
“田舍翁多收十斛麦,尚欲易妇。况天子欲立一后,何豫诸人事,而妄生异议?”
此言一出,满朝文武皆惊。
这句话太粗鄙,太直白,却带著极强的侮辱性质,狠狠打了关陇老臣们的脸。
许敬宗的意思再明白不过:乡下老农多收了十斛麦子,都还想著换个老婆;如今堂堂大唐天子,富有四海,想换个皇后,关你们这些人什么事?你们在这里瞎吵吵什么?
这直接撕破了关陇老臣们维护礼法的遮羞布,將这场朝堂之爭化作了臣子干涉皇帝的家事。
褚遂良勃然大怒,气得鬍鬚乱颤,指著许敬宗的鼻子破口大骂。
“许敬宗!你这諂媚惑主的奸佞小人!朝堂之上,岂容你用这等粗鄙之语褻瀆圣听!你……”
“报!”
就在朝堂上乱作一团之际,殿外忽然传来一声极其急促的通报声。
一名后卫將领甲冑鏗鏘,快步奔入大殿,单膝重重跪地,高声奏报。
“启稟陛下!国子监数十名生员,此刻正聚集在朱雀门外叩闕!他们呈递血书《请立武昭仪表》,高呼『废门阀,兴科举,正中宫』!请陛下圣裁!”
“轰”的一声。
太极殿內瞬间陷入死寂,落针可闻。
长孙无忌那半闔的双眼猛地睁开,瞳孔骤然微缩。
他那颗歷经无数风浪、早已古井无波的心臟,在此刻猛地一沉。
叩闕?血书?废门阀?!
长孙无忌何等老辣,他瞬间就反应了过来。
这绝不是什么后宫爭宠,也不是李义府那种趋炎附势的弄臣能想出来的招数。
这是有人极其恶毒、极其精准地,將废后之爭与天下寒门的命运死死绑在了一起!
这是要掘关陇门阀的根!
而龙椅上的李治,笼罩在冕旒下的面庞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狂喜。
他等了这么久,忍了这么久,终於等到了这把能刺破门阀铁幕的利刃!
“呈上来!”
李治霍然起身,声音中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。
“王伏胜,给朕当庭宣读!”
內侍王伏胜快步走下御阶,从候卫將领手中接过那份沾满鲜血的宣纸,展开时,双手都在微微颤抖。
他清了清嗓子,尖锐的声音在空旷的太极殿內迴荡。
“臣等国子学生员,叩首百拜,上言於圣明天子:窃闻治国之道,在於唯才是举;衰世之兆,在於门阀专权。今有关陇权贵,凭祖宗之余荫,窃居高位,阻寒门之进路,结党营私,罔顾国法……”
字字凌厉,句句诛心!
隨著王伏胜的宣读,朝堂上彻底譁然。
原本附和长孙无忌和褚遂良的官员中,有不少中下层官员本身就是寒门庶族出身。
他们平日里受尽了门阀的排挤,仕途黯淡,此刻听到这篇字字泣血的檄文,皆是心有戚戚,纷纷低头不语。
关陇集团那坚不可摧的阵营,在这一刻,首次出现了无声的裂痕。
褚遂良脸色惨白,还要再出班死諫。
“陛下,这定是有人暗中煽动……”
“够了!”
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打断了他。
长孙无忌冷冷地瞥了褚遂良一眼,制止了他的衝动。
长孙无忌深知,民意如水,水能载舟亦能覆舟。
如今这股寒门民意被有心人借武昭仪的东风掀了起来,若此时再强行镇压,只会坐实了“阻寒门进路”的罪名,引火烧身。
必须暂避锋芒。
长孙无忌微微躬身,声音不带一丝起伏。
“陛下。生员叩闕,事关重大。老臣以为,当从长计议。”
李治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位权倾朝野的舅舅终於退让了半步,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。
他知道,武党借著这惊天一击,已经成功在朝堂上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。废后之势,隱隱逆转!
……
早朝散去。
许敬宗走出太极殿,冷风吹在脸上,让他发热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些。
他回望向朱雀门的方向,那些寒门学子已经被金吾卫妥善劝离,但那股激昂的余韵依然残留在长安城的空气中。
许敬宗心中暗自心惊。武昭仪背后,究竟是何方神圣在出谋划策?这等借刀杀人、裹挟民意的手段,简直老辣到了极点!
而此时的国子学內。
银杏林旁的石桌前,李宥正静静地坐著,手里端著一盏粗茶。
深秋的阳光穿透稀疏的枝叶,落在他的肩膀上。
远处隱隱传来学舍区兴奋的喧闹声。
马周等人叩闕归来,毫髮无伤,甚至还得到了宫中內侍的温言抚慰。
李宥轻轻吹去茶汤上的浮沫,浅浅抿了一口。
他知道,自己在这大唐帝国落下的第一手閒棋,已经成了致命的杀招。
……
太尉府,密室。
长孙无忌端坐在胡床上,手里捏著一份刚刚从宫中抄录出来的《请立武昭仪表》。
他看了许久,忽然冷笑一声,將纸张重重拍在桌案上。
长孙无忌抬眼看向跪在下方的心腹密探,声音极其冷厉。
“查!给老夫彻查国子学!这等老辣诛心、直指我关陇命脉的文章,绝不是几个穷酸书生能写得出来的。背后必有高人指点!”
“是!”
密探领命而去。
一直站在一旁的长孙延看著祖父震怒的模样,眉头紧锁。
不知为何,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昨日在国子学讲堂上的一幕。
那个穿著普通圆领袍衫的少年,面对群情激愤却从容不迫,甚至反將一军。
“我是个连族谱都没上的外室子……李侍郎在朝堂上如何翻云覆雨,与我何干?”
他又想起旬考时,那篇將科举与门荫利弊分析得透彻无比、被孔志约评为甲档第一的策论。
长孙延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。
他喃喃自语,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。
“李宥……”
第92章 血书叩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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