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9章 斟酒

穿成大龄通房后 作者:佚名

第259章 斟酒

      水榭晚宴后,夜色已深。
    唐玉伺候老夫人安寢后,回到了下人房。
    樱桃正就著油灯缝补什么,听见门响,立刻抬起头,眼睛亮晶晶的:
    “文玉姐,你可回来了!老夫人赏你的瓜,我湃在井水里,就等你呢!”
    樱桃提了瓜上来。
    “快,切了吃,解解这身暑气。”
    两人就著木盆,也不用刀,唐玉用勺子挖出西瓜最中心的沙瓤,盛在小碗里先递给樱桃,自己才就著瓜皮,慢慢舀著边上的吃。
    井水的凉意沁透了瓜肉,入口清甜脆爽,一天的燥热仿佛都被抚平了。
    樱桃吃得眉眼弯弯,腮帮子鼓鼓,含糊道:
    “唔……甜!不过,”
    她咽下瓜,咂咂嘴,
    “比前几日孟家表姑娘送来分给咱们福安堂下人的『冰酪』和『蜜渍金桃』,还是差了点意思。那冰酪奶香浓郁,入口即化;”
    “金桃酸甜冰爽,吃一颗,喉咙眼都跟著舒坦。到底是孟家的表姑娘,手里过的好东西多,也大方。”
    唐玉闻言,佯装生气,伸手就去拿樱桃面前那碗瓜心:
    “哦?我带的瓜不好吃吶,那你別吃了,都留给我吧,我去找表姑娘討那『吃一颗喉咙眼都舒坦』的去。”
    “哎哟!”
    樱桃叫了一声,赶紧护住自己的碗,急急道,
    “不一样嘛!文玉姐送的瓜,是甜在心里的实在!带著……带著一股特別的香味,吃了还想吃!哎哟,好甜好甜~”
    她说著,故意舔了舔沾了西瓜汁的嘴唇,作势就要往唐玉脸颊上蹭。
    唐玉笑著侧身躲开,伸手轻轻捏了捏她滑腻的脸蛋:
    “就你嘴贫!快吃吧,仔细凉著胃。”
    两人笑闹一阵,继续分食甜瓜。
    樱桃啃著瓜,想起什么似的,又道:
    “说起来,文玉姐你有时不在府上,是没瞧见。孟家表姑娘可会做人了,三天两头往各院送东西。”
    “给福安堂送上好的银耳和莲子,说是给老夫人燉羹最润;给清暉院送软糯的米糕和虎头小布偶,元哥儿可爱玩了;给大夫人和四小姐,不是时新衣料,就是精巧首饰。”
    “如今吶,府里上下,谁不说表姑娘心善热络,会疼人?”
    唐玉点点头,用帕子拭了拭指尖的瓜汁:“孟家小姐为人处事,的確周全。”
    话音落下,她眼前却不由自主浮现晚宴时,孟氏对老夫人低语的情形。
    那些关於“细心周到、体贴疼人、高嫁低娶、正和了冷硬性子”的话语,混著孟昭綾为江凌川悄然安排靠枕的身影,一起涌上心头。
    是啊,他那样的人,浑身是刺,心里结冰。
    缺的,不就是一个能细心妥帖、持之以恆去暖著他、照顾他的人吗?
    她轻轻呼出一口气,目光落在指尖,仿佛不经意般轻声问:
    “樱桃,你觉得……孟家姑娘与府上的二爷,可算……合適般配么?”
    樱桃正专心对付最后一块甜瓜,闻言,咂了咂嘴,歪头想了想:
    “这我倒是没细想过。”
    她凑近唐玉,压低了声音,道:
    “不过,我冷眼瞧著,孟家表姑娘对二爷,怕是真有点那个意思。”
    “前阵子二爷告假养伤,听雪轩那边可没少动静,今儿送碗温补的药膳,明儿递瓶活血化瘀的膏药,都是经了表姑娘的手,或是她身边金缕送去的。消息灵通著呢。”
    唐玉垂眸,看著自己擦得乾净却仍有些湿凉的手指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:
    “是啊,孟家姑娘……真是个再细心不过的人。”
    樱桃吃完瓜,心满意足地嘆了口气,又想起一事:
    “对了,说起这个,大夫人的生辰也快到了。今年有表姑娘在府里,怕是会办得更热闹体面些。”
    唐玉將用过的帕子叠好,顺口问道:
    “大夫人的生辰是哪一天来著?我有些记混了。”
    “是五月底呢!”樱桃篤定道,“三十號!我记得真真儿的!”
    时光倏忽,转眼便近了五月底。
    这次孟氏的生辰操办,她没让儿媳崔静徽多插手,只说是“让晚吟和她表姐学著理理家事,练练手”。
    因孟昭綾年长,又確实在自家管过帐、见过场面,操办一个中等规模的宴席对她而言可谓得心应手。
    故而大部分事务实则都经由孟昭綾之手调度安排。
    竟是处处妥当,井井有条,连採买、布置、人手分派这些琐碎事,都安排得明明白白,帐目清晰。
    连一向持重的崔静徽看了,私下里也不得不承认:“昭綾妹妹在管家理事上,確有一手。”
    孟氏生辰当日,侯府中门敞开,处处装点一新。
    既不显得过分奢华靡费,又在帷幔、盆花、器皿的选用搭配上,透著一股大气雅致。
    收到请帖的孟家亲眷、几家通家之好陆续登门,更有一些想与建安侯府攀交或巩固关係的人家,也提前递了拜帖。
    孟昭綾一一斟酌,该回的礼,该示的意,分毫不差。
    陈御史家的拜帖,是在生辰前三日送到的。
    孟氏知道此事的时候还疑惑,他们侯府与这铁面无私的陈御史家向来没什么交情,也不知登门是要做什么。
    但总归是给自己添顏面,她欣然应下,还给陈府发请帖。
    生辰当日,天公作美。
    辰时,孟氏便身著庄重的礼服,先至福安堂,向端坐於上的老夫人郑重叩头。
    老夫人满面含笑,赐下一套赤金头面並两匹上好宫缎。
    接著,便在正厅接受晚辈贺寿。
    世子与崔静徽领头,献上寿屏与亲手所做的鞋袜;江凌川与江惊羽隨后,礼数周全;江晚吟则献上一幅自己画的麻姑献寿图,逗得孟氏直笑。
    孟昭綾作为侄女,最后上前,奉上的是一卷手抄的鎏金佛经,並一对品相极佳的野山参,寓意福寿双全,礼重,心意更诚。
    巳时末,受邀的女客们乘著各色车轿陆续到来。
    孟氏携崔静徽在二门处迎候,笑语寒暄,將一位位珠环翠绕的夫人、小姐引入內厅。
    厅內,老夫人已端坐上首,受了眾人的礼,满堂衣香鬢影,语笑嫣然。
    唐玉穿著一身水绿色的夏衫,安静地侍立在老夫人座椅侧后方,目光平静地掠过满堂女眷。
    她视线微微一凝。
    在靠门边的席位上,她看到了陈夫人和挨著她坐的陈佑安。
    陈夫人今日穿了一身素雅的青色绸衫,脸上薄施脂粉,虽仍清瘦,但面色已非昔日的灰败死气,而是透出一种玉石般的温润白皙,眼神也清亮了许多。
    陈佑安则乖巧地坐在母亲身边,一双灵动的眼睛忍不住好奇地悄悄打量四周,直到她的目光与唐玉的视线在空中相遇。
    小丫头眼睛瞬间一亮,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,露出一排糯白的牙齿。
    她极小幅度地抬起手,对著唐玉的方向轻轻晃了晃,做了个打招呼的手势。
    唐玉心中微软,面上不显,只极轻微地对著陈佑安的方向,頷首微笑了一下。
    午宴设在內厅,以一道精美的云母屏风与外间隔开,外间设男宾席。
    侯爷、世子、江凌川、江惊羽等人已在座,招待著陪同女眷前来的男客。
    宴席开始,侯爷先举杯,说了些吉祥祝寿的场面话,眾人共饮。
    接著便是子女敬酒。
    崔静徽执壶,为世子斟满。
    世子与崔静徽双双上前,向孟氏敬酒,说了祝词,孟氏满面红光地饮了。
    轮到江凌川。
    他今日穿了一身墨蓝色绣暗竹纹的直裰,顏色比他常穿的玄色略亮,却依旧衬得他面色冷白,身姿挺拔如孤松。
    他离席上前,步履沉稳。
    崔静徽正要执壶,忽然想起什么,“呀”了一声,轻声道:
    “二爷,我恍惚记得,你近来似还在用著济民堂调理的药,医嘱怕是忌酒?要不,我给你换一壶清淡的果酿?”
    江凌川刚欲开口,说一句“无妨”。
    他身侧,一道柔和却清晰的声音已轻轻响起:
    “嫂子且坐,我来吧。”
    只见孟昭綾已从自己席后起身,手中提著一把天青釉的瓷壶,步履轻盈却稳当地走上前来。
    她走到江凌川身侧后半步之处,既显亲近,又不至並肩失礼,微微垂首,露出白皙优美的颈项线条。
    她提起瓷壶,一股清淡的药草香气混合著酒香便隱隱散出。
    “这是用青梅、枸杞並几味温补药材浸的淡酒,不烈,也合药理,正宜此时用。”
    她声音不高,语调温婉从容。
    江凌川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和那握著壶柄的縴手上,停顿了一瞬。
    孟昭綾今日显然是精心妆扮过的。
    一身水蓝色缠枝莲纹的夏衫,料子轻薄透气,顏色將她本就白皙的肤色衬得愈发莹润,仿佛上好的羊脂玉。
    发间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珍珠步摇並两朵绒花,既不失少女娇俏,又显温婉。
    她微微垂首,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和一小段细腻的侧脸弧度,长睫如蝶翼,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。
    此刻,她全神贯注於手中的酒壶,神情是恰到好处的恭谨与专注。
    唇角那抹若有似无的、柔顺的笑意,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沉静美好。
    任谁看了,都要赞一声好一个端庄秀丽、宜室宜家的大家闺秀。
    江凌川盯著她低垂温顺的眉眼片刻,终是没再说什么,只將手中原本的空杯,沉默地递了过去。

第259章 斟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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